卑微的站街女为了生活


每次经过那条小路,我都能看见那个女人。她站在一家按摩店的门口,身后和远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,每次看到我,她都会哆嗦着下巴冲我笑,那笑是卑微的,也是一览无余的——你看我行吗?发发善心,多少做我点生意吧?

u=2100747975,584042140&fm=170&s=E5C29E4740491B5D98A429B30300C083&w=350&h=239&img.JPEG 卑微的站街女为了生活 站街女

很多时候,她试图跟我搭讪,手伸出来像要跟我借个火似的,见我漠然的走开,她那张了老半天的嘴就会颤动着闭上,脸上的落寞像窗后的帘子似的又挂厚了一层。


她看起来很老了,或者说至少不年轻了,一脸的沧桑,即使铺了很厚的粉也盖不住那从未不曾被温柔对待的酸楚境遇。她穿着总是很夸张,极力地往年轻装扮,各种绚丽的颜色拼凑在一起,看上去却很廉价。当我回想起她的时候,我的心里就会出现一个风尘气浓郁,哆哆嗦嗦的女人。


我瞧不上这个女人,又觉得她很可怜,可怜得就像一只被过往的车辆撞伤的老狗,闪烁着求生光芒的眼睛眨巴着,发出无助、疼痛的哼哼哼声。


“你要抽根烟吗?”


这一天,当我再次从她面前经过时,我突然改变主意停了下来。


“啊,谢谢。”她有点儿受宠若惊,哆哆嗦嗦地伸出手,“那就来一根。”


火光照到她的脸上,嘴唇上方粗大的毛孔清晰可见。


“你住这附近?”她吸了一口烟问道。


我点点头。


“你为什么不在里面呆着?”


“我不像她们。”她微微侧脸扫了一眼玻璃门内沙发上坐着的两个年轻女人,“站街就是站街,坐里面就不一样了么?”


她的语气显得轻蔑而又不以为然。


“不怕警察吗?”


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。”她把吃剩的烟扔到一边,“你要进去坐坐吗?”


她看我没拒绝,转身向那玻璃门走去,我犹豫了一下,跟了进去。


她扬着下巴,看都没看沙发上那两个女人一眼,仿佛那里根本没坐什么人。我一下子就感觉到了她们之间势不两立的紧张气息。


“那么老,啃得动吗?”穿黑色抹胸短裙的女人幽幽地说。


“小心把牙崩喽。”另一个女人说道,两个人抿着嘴轻佻地笑了起来。


她板着脸,一句话没说,下巴再一次哆哆嗦嗦起来。我跟着她走进帘子后面的一间小隔间里。


房间很小,没有窗户,摆着一张窄窄的双人床,床旁边摆着一个柜子,一把椅子。柜子上放着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紫色塑料水杯,她拿起来咕咚咕咚喝了几口,我注意床脚放着一本杜拉斯的《情人》。


“有人看这个?”


“这是我的书,这个作者曾经说过一句话,如果我不是一个作家,我就会是一个妓女。我很喜欢这句话。”她不由地瞥向门外,“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懂这些。”


一提到她们,她的语气变得愤慨起来。


“需要洗一洗吗?”她指了指椅子旁边,我才发现那里有一个门,门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独立卫生间,一样非常简陋。


“你们是怎么收钱的?”我再次打量了一遍房子问。


“那个——,一百,两百,三百都行。”她眼睛里再次闪烁出求生的光芒,“随便给吧。”


我从口袋里摸出来两百,放在床上。


“就这样吧。”说着我站起来,准备往外走。


“怎么了?”她惊诧地看着我,随即好像明白了似的,“你放心,这儿有隔音的,没有摄像头。”


“不是。”我有些尴尬地说,说实话我太会拒绝人,“我觉得不是很舒服。”


“为什么呢?”她开始变得慌张,“刚不是还好好的吗?”


我抱歉的笑着摇摇头,逃跑似地走到隔间门口,“我还是走吧。”


她追着我出来。


在我将要拉开外面玻璃门的瞬间,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

“我没病。”她几乎恳求着说。


“做鸡也得有尊严,贱成那个样子,狗都不上你。”


她松开了手,慢吞吞地转过脸去,我刚推开门,听到她发了狂一般冲过去扇了一巴掌刚说话的年轻女人。


“老娘出来混得时候,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屎呢。”


那个女人回扇了她一巴掌,两个人立即扭打在了一块,那个穿黑色抹胸短裙的女人也加了进来,


“老贱货!老贱货!”


她们把她按倒在地,一个骑在身上,一个照着脸打。


我不知道怎么办?不知道该不该搅和进去?但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,我觉得她不知道会被打成什么样子?


“你们——你们不要打了。”


她们并没有住手。


“再打,我就报警了啊。”


她们这才停了下来,看了我一眼,从她身上爬起来。


她狼狈地站了起来,气呼呼地朝她们吐了口水,冲进刚才那间屋子,拿着自己的包走了出来。


她在门口站住,用力吸溜着鼻子,吸溜了几下就哭了起来,我看着她被拽扯得乱七八糟的头发,发青的手臂,脸上些许抓痕留下的血迹,突然就生起同情来。


她这才注意到我还没走。


手指用力捏了捏鼻子。


“可以再给我支烟吗?”


我递给她一支烟,替她点上。


“你愿意到我住的地方去吗?我不能白拿你的钱。”吸了几口,她突然说,“离这儿不远,比这干净多了。”


我抽着烟没说话。


“我从不带客人去的,今天你特例。”


“嗯?”她眼神恳切地看着我,下巴再次哆嗦起来。


我猛吸了两口烟,扔掉烟头,点了点头。


她的家在一个老旧小区的顶楼,屋子里是很干净,但装修老旧,连地板都还是水泥的,厨房里摆着煤气罐。屋子里都是最简单的生活必需品,连她自己的布置也都毫无装饰可言。


她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杯子洗了很久,给我倒了杯开水。


“我没有茶。”她说,“只有红糖,来那个的时候宫寒。你要吗?”


“哦,不用了。”


“你饿吗?”她又问,“我这儿有方便面。”


“不饿。”


“那我得给自己煮点。”她站起来,“我这一天都没吃饭了。你不介意吧?”


“不介意。”


虽然是顶楼,但房子依然有很重的潮味,床对面墙上的墙皮都脱落了。墙角有一个小小的简易衣柜,一角开着,里面并没有挂几件衣服。


过一会,我听到她从厨房出来,去卫生间洗脸刷牙。


“我十七岁就离开家了。”她一进来就说,“做过很多事情,但来来回回都没有脱离这一行。”


“你为什么一定呆在那?我看你们——”我注意到她洗过的脸上清晰抓痕。


“老板让我呆那,老板愿意帮我,她们不能把我怎么样。”


“还有老板?”


“当然有。”她坐在了床边,“我得挣钱,养活自己,给我的女儿多多少少存点。”


“你结婚了?”


“结过,早离了,他们家不让女儿认我,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我女儿了。”她眨巴眨巴眼睛,那求生的光芒再次闪烁起来,“但是我女儿就是我女儿,对吧,不管认不认,她都是我女儿。所以我得给她存点钱,等她嫁人的时候,给她当嫁妆,她不应该像我,她应该得到爱和尊重。”


“我说这些你嫌烦吗?”见我没吱声,她停顿了一下,警觉地问道。


“不。”


“我爱我的妈妈,但她什么都不懂。不懂爱也不懂得尊重,我从来都没有被拥抱过,在我离家以前,一次都没有被人拥抱过。所以,我经常想,我之所以做这一行,是太渴望男人的爱抚了。真的,我渴望不同的男人,渴望躺在男人怀里,渴望男人的爱抚,我可能天生就是个贱货。”她说着突然笑起来,笑得好像她说了一个多么好笑的笑话那样。


这会我才注意到她的牙齿,她有一口微黄但十分整齐的牙齿。


“不做这一行,就得不到男人的爱抚了吗?”


“我不知道,我女儿的爸爸,我求着他,我什么都依着他,但他却说我爱得太贱了。”她摇摇头,“我不懂,你说那是什么意思?爱怎么会太贱呢?”


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

“贱就贱吧。”她不等我回答,“我所谓,反正我都无所谓。”


“你要看那种东西吗?”沉默了有一会,她突然说。


“有吗?”


“有啊,助助兴吧,等了这一晚,不就等这个呢吗?”她起身去抽屉里找光碟,“我已经有半个月都没接到一个客人了。”


她特意换了她最好的内衣,她告诉我,是在一个内衣小店里打五折买的,花了她180。


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给了她她想要的爱抚,她确实激起了我的一些欲望,但完事以后,我就有些后悔了,空虚而又迫切的交合让我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。


我们躺在她的床上,都没有再说话。


疲惫的劲过去以后,我起身去厕所,顺便将地上的避孕套拿走扔进了她的便池里,按下了冲水键,很幸运,没有堵,我不能把证据留在这里,我突然开始不信任她。


“你要走了吗?”


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,她坐起来问,语气里充满了恐慌和失落。


我当然得走啊,我心想,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人。


她一动不动地看我穿好衣服。


“凑成三百吧。”我又掏出一百块放在桌上。


“不用了。”她立即跳下床。


“在店里的时候,什么都没做,你能给我留200就已经很感谢你了。”她把那100塞进我的口袋。


“已经很好啦。”见我迟疑,她重复道。


我没有坚持,把钱往里塞了塞,去开门。


“我送你下楼吧!”


“我自己走就行。”


但她还是坚持跟着我下了楼,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,一直将我送到小区门外。


当我渐渐走远,感到她已经被我远远地甩在身后的时候,突然听到她哆哆嗦嗦的声音。


“应该还会碰面吧?”


我继续走着,没有回头。我没有,也不会告诉她,其实我明天就要搬走了。


关键词:站街女

0 条评论

目前没有人发表评论

发表评论

◎欢迎参与讨论,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、交流您的观点。
验证码